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,看老板娘把刚出锅的油条夹进塑料袋。油锅里的油花噼啪炸开,溅到她围裙上,洇出几个小圆点。“要辣酱吗?”她掀开铁皮罐的盖子,红油浮在表面,晃得人眼睛发亮。我摇头,接过豆浆时,指尖被塑料杯烫得缩了一下——今天比昨天又冷了两度。
隔壁单元的张奶奶拎着菜篮子凑过来,竹篮里堆着三根蔫巴巴的芹菜。“小陈啊,你说这菜怎么蔫得这么快?”她把芹菜举到我眼前,叶尖上还沾着水珠,像是刚从菜市场抢救回来的。我摸了摸,茎秆发软,明显是放久了。“您是不是没放冰箱?”我问。她“哎呀”一声,拍了下大腿:“昨天想着就一顿的量,结果孙子非要去奶奶家吃,这菜就搁厨房窗台上了。”
正说着,老板娘的儿子背着书包跑过来,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,他也不管,只顾着踮脚去够蒸笼里的包子。“妈,我数学作业本忘带了!”他喊得嗓子都劈了。老板娘头也不抬,用筷子夹起个肉包塞进他手里:“先垫垫,回家再找。”男孩咬了口包子,油顺着嘴角往下淌,他胡乱抹了把,转身就跑,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,像只笨拙的企鹅。
我咬了口油条,外皮酥脆,里面却软得能拉丝。老板娘擦了擦手,坐到我旁边的小马扎上:“这油条啊,火候最关键。火大了外头焦了,里头还是生的;火小了,整根都软塌塌的。”她指了指油锅,“你看现在这油,冒小泡但不翻滚,正好。”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,油面泛着金黄的光,偶尔有个小气泡冒上来,“啪”地炸开,留下一圈细小的涟漪。
张奶奶还在摆弄她的芹菜,把最外面那层叶子揪下来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“这叶子不能吃吗?”我问。她摇头:“老了,嚼不动。”说着,她从篮子底下摸出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根嫩绿的葱,“这是昨天买菜时,卖菜的小伙子塞给我的,说‘奶奶,这葱您拿回去炒鸡蛋,香’。”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现在年轻人啊,心眼儿真好。”
风突然大了起来,吹得早餐摊的塑料布哗啦哗啦响。老板娘起身去压住布角,回头冲我喊:“小陈,今天风大,豆浆别放久了,凉了有股怪味儿!”我应了声,把豆浆往怀里拢了拢。张奶奶也站起身,挎着菜篮子往小区里走,边走边嘟囔:“得赶紧把芹菜炒了,不然真要烂了。”
我三口两口吃完油条,把豆浆喝光,塑料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。转身时,看见老板娘的儿子正蹲在油锅旁边,用筷子戳刚炸好的油条玩。老板娘举着锅铲追过来:“小兔崽子,刚换的衣服又弄脏了!”男孩笑着跑开,笑声在风里飘得很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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